by Osteophagia 从一个看图写话扩展出来的文章。年龄操作注意:15岁少年拔×42岁毁容杯。非常别扭的文风仿写。人物重度OOC预警。

十五岁的夏天他在佛罗里达,起初是旅游,和他叔叔一起,但不知怎么的后者同意了让他单独行动。那时候距离失去米莎已经过了很久,复仇的血仍在他的血管里滚动,却不再沸腾,而是像阴燃的熔浆那样寂然无声。他学会了十来种讨人喜欢的笑法,学会了如何同陌生人说话,尤其是与那些年龄比他大得多的女士。差不多整个夏季他都把时间花在海滩上,穿一条泳裤,把自己的皮肤晒成金褐色。弗罗里达的夏天一丝风也没有,椰树庞大的叶子也扇不起风声。海边日落之后,他就在闷热的空气里走着。他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乌发碧眼的男人。

就在他即将穿过公路的时候,他先看见了男人的背影,挺得很直,这立刻就让他有了好感。在这个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夏天是很难把脊背挺直的。于是他留了个心思,没有直接走过马路,而是向前走了一段再绕过去。这下就让他看见男人的脸了。从游船上照来的灯光映出了一头乌黑的卷发,以及一张触目惊心的、破了相的脸。廉价的整容手术只来得及草草缝合起男人的皮肤,却忘了将美貌恢复如初,于是那道划穿了半张脸的长疤就像一条蜈蚣似的趴在脸颊上。男人穿着白色短裤,上半身是一件敞着怀的格子衬衫,身上的伤口一点不比脸上少,却再没有一条能让他如此印象深刻。他看见游船的灯光扫过男人的眼睛,让人疑心那双眼睛一定是蓝色的,像海洋,像包容了一切的幽蓝的天空。

他继续靠近,看到男人向前几步走到堤岸边,开始呼喊起什么,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——但不是佛罗里达的,他想。伴着那些他听不清的像是名字的呼唤声,近十条毛色难看的狗从夜幕里奔出来,亲昵地绕着男人撒娇,舔舐男人的小腿和脚趾。他不知道这些狗是不是男人养的,哪有人愿意养这么多丑得不讨喜的狗呢?然而转瞬间他又想到男人的相貌在普通人看来大概也是不讨喜的,也许他们同病相怜。他看了看自己,庆幸自己在日落后已经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他的头发在湿了水之后可以整理成一个好看的发型。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,然后走上去,装作自己是被那些撒娇弄痴的狗儿吸引。当他走近男人时,男人立刻警惕地一侧头,手术刀般的目光凌厉地斩透他的身体。那双眼睛果然是蓝色的,却不是清醒冷冽的钢蓝,雾蒙蒙的色泽像一颗结了霜的冰球,噗通一声落进了威士忌的酒杯里。

男人刚喝过威士忌。他嗅到了对方身上还未散去的酒味。后来他知道了男人是个酒鬼,在酒精里把自己泡醉了,拆散了,硬生生地沤烂一身硬骨,堕落得痛苦又坚决。他继续靠近,为自己更多地了解了眼前这个男人感到欣喜。就在他蹲下来,佯装去摸离他最近的一条狗灰扑扑的脑袋时,他听见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不喜欢就不要摸。”

他就那么僵在那里,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。倘若那一刻的遭遇能被一只不请自来的相机拍下,那么人们就该记住这样一个形象:一个十五岁的男孩,哪怕已经足够成熟老练也依然是个孩子,尴尬地蹲在地上,与一个鬼怪似的男人的一双蓝眼睛对视。那双眼睛中的波涛滚动起来,仿佛是鲨群在海浪中穿梭。他突然觉得自己认识这个男人,而且已经认识了很久了。他在那双眼睛中看见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——又阴郁,又锋利。他觉得自己一看见这双眼睛就爱上对方了。他的爱情奇妙非凡,甚于男人对女人的爱。对于一个只有十五岁的、还没有爱过很多人的男孩来说,这样的爱恋几乎能将他年轻的心攥出血来。

男人招呼着那些难看的狗走远了,看也不看他一眼。说来也奇怪,那种对他熟视无睹的冷淡反倒让他更迷恋了。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,长久地盯着男人的背影。棕黑的、打着卷的头发,拖曳在后颈上,发尾俏皮地翘起来,随着行走的节奏小钩子般地一晃一晃。他想把手拢在那段颈项上,贴着那儿白皙的皮肤滑动,一直滑到那丛乌木色的卷发底下去。

那天晚上雪白的颈项出现在了他的梦里,连同那头黑发,那张破了相的脸,以及勾魂摄魄一双蓝眼睛。他们似乎肩并着肩躺在一起,也许是在沙滩上,也许是在窗下的一张床上。天色仍旧是日落后的灰黄,游船的灯光远远地从海上照过来。他拢着男人的后颈,看到它像一只鸽子似的乖顺地停在他掌心里。男人的眼睛蓝得浓郁深厚,几乎让人无法分辨。他发疯似的想在那双眼睛里游泳。

他醒来后未卜先知地知道自己弄脏了裤子。

换一条更紧更贴身的泳裤,梦中情欲勃发的滋味依然盘踞在下腹不肯离开。他扬起笑容走上沙滩,向每个遇到的人询问知不知道附近住着一个毁了容的男人。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。男人独自住在海边的一栋小木屋里,靠给人修理船用发动机谋生,也许还有其他的收入,没有人清楚。人们只知道他喜欢收集流浪狗,就像一些孀居或者终身不嫁的老女人收集流浪猫那样。有人说男人是一年半以前搬到佛罗里达的。至于他之前做什么,又是怎么毁的容,没有人知道,也没有人敢问,大概是因为男人看起来就像一只遍体鳞伤的茶杯,只消轻轻一握,就会在掌心里碎成千千万万片。

不,不是的。他在心里骄傲地反驳那些人的话。他仔细观察过那双眼睛,连带着血丝、眼角的细纹和秀长的睫毛。他无比笃定自己没有弄错。那不是一只易碎的小茶杯,绝不是。在那片片分明的残损纹路之下,他分明瞥见了从捕食者的牙尖滴落的一霎寒光,和他每日对镜所见的自己如出一辙。

没有人能了解你。他心想。你在这儿没有位置,你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你的位置。我可以给你一个——待在我的视线范围里,待在我的眼睛里吧。正是由于这一点我爱上了你,你却逃离了我。

他向那座矗立在人们舌尖上的小屋走去。这时候还是暑气蒸腾的午后,狗都趴在廊檐下乘凉,男人坐在门前修理一只发动机,沾得满手都是机油。他微笑着走过去,在发动机的另一端蹲下来,挑衅似的看进那双蓝眼睛里: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
男人停下手上的工作,默默地打量了他两秒,说:“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走。”

“你用不着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
他脱口而出:“我叫汉尼拔。汉尼拔•莱克特。我从法国巴黎来。”